第十六章、慈贞夫人(2/2)

这一笑成熟妩媚,优雅动人。犹如一轮春风拂过众人心头,刘都尉和黑甲骑兵俱是心神一阵微微荡漾。但看到慈贞夫人那清澈明亮的眼神,那透射出的一种不容侵犯的端庄,使他收回目光。正色道:“在下奉幕府军令,请夫人恕在下不能相告。”

慈贞夫人心道;如此来势汹汹,面带杀机,恐非善事。且旁敲侧击一番。

她道:“老身听闻陇梁郡内外灾荒,饥民无数,恰巧路过,便施粥放粮,略尽绵薄之力。今夜见将军路过古桑村,恐惊吓乡民,便有此一问。若将军只是路过,那便是老身多言了。”

刘都尉听完她那柔软的话,心里却是明白过来。看来这个慈贞夫人是看出了自己此行的大致目的了。他索性也不藏着掖着,便高声道:“前几日,上任陇梁太守被饥民所杀,府内被掠夺一空。朝廷震怒,在下奉新任陇梁太守忽律鹰大人之命前来捉拿逆匪。”

慈贞夫人反问道:“莫非古桑村内就有都尉所说的逆匪么?”

刘都尉道:“据鹰扬使所查,古桑也在逆匪之例!”

慈贞夫人又问:“都尉也是习武之人,眼神想必精炯。老身身后这些乡民哪个不是疲饿不堪,如何能翻越两县距离,刺杀太守?”

刘都尉此时已经明白这个美丽的女人是要护着后面那群村民。可是纵然这个女人的仁慈贤惠名满东土,他虽然敬佩这个女人的品质。但他更在乎鹰扬使和忽律鹰的指示。在上司和前途面前,什么人都要让道。

他道:“这并不是在下的判断,而是鹰扬使和忽律鹰大人的指令。在下身为军人,只能依照命令办事。”

“那都尉大人如何处置呢?”慈贞夫人问。

“上峰的命令是就地正法!拿人头复命!”

慈贞夫人眼里闪过一丝不忍,柔声劝道:“将军奉公命行事,老身作为朝外之人,本不该多言。但将军仅凭一家之言,没有丝毫实据却欲行戕害之事。老身不可不言:眼下百姓饥疲交困,朝廷救济不周,导致饿殍遍地。滋生民怨,爆发流血冲突也是在所难免。将军也是来自于百姓,难道不能体恤民生艰难吗?”

刘都尉想到鹰扬使的话,没有解释多言。道:“夫人的意思是要拦在下了?”

慈贞夫人又曲身行礼,用恳求的语气道:“请将军放这些百姓一条生路。”

刘都尉见她有如此名望却态度诚恳的恳求自己,他不禁有些犹豫。旁边的将校见他这般表情,便凑到他耳边细声道:“如此都尉大人,可不要忘记鹰扬使的话。”

刘都尉一听鹰扬使三个字脑子就反转过来,对啊!鹰扬使说什么就是什么!

他管不了这些是非曲直,他只要奉命执行任务就行了。他眉头一挑。警告道:“夫人虽是一品诰命,被世人推崇,被朝廷褒赞。但如今朝廷有令,谁也不可忤逆。但还请夫人莫要为逆贼多言,免得祸及自身!”

慈贞夫人依然双手交叉垂立,保持着微笑道:“都尉大人所言差异,老身身为太上皇和美后特封一品诰命,君后乃是百姓父母,老身自然有责任为民请命。”

刘都尉暗道;好个不识抬举的愚妇!要不是看你姿容绝世,家世显赫,早把你一枪挑杀!他想到鹰扬使的命令,便果断下了决心,吕世家只能得罪一下了。

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,他自信在鲜血的震慑下自会闭嘴退避!他眼神一冷:寒声道:“吕世家虽然是千年修行大家,但朝廷还是朝廷!朝廷的命令谁也不能违抗!吕夫人!你莫非要以女流之体阻我铁骑洪流吗?”

慈贞夫人原地未动,不卑不亢地说道:“都尉如此毫不退让,却不知自己大祸临头!”

“哦?”刘都尉咦道。

美妇道:“都尉今日就算屠杀了这些百姓,无非是为复命,但若论功,如此易事却也非功。但世人皆知你屠杀平民的恶名。倘若他日局势有变,你的上司你最了解,为安定人心,他会将你摆在什么位置?都尉若是放过百姓,回去可复命饥民皆饿死,其他的由老身处理,如此一来,上司不会怪罪于你。而我吕世家定会记着都尉今日的恩情,未来只要都尉大人有所求,老身定会涌泉相报。”

刘都尉脸色渐变,当听完美妇的话,心中翻江倒海,思索片刻后,他暗道:她说的倒是很有道理!自己差点被鹰扬使的话给桎梏住了,今日若太死板,不灵活善变,确实是在未来留下了危险的种子。他一番权衡利弊后,决定放弃。

他脸上冷色敛去,躬身行礼道:“在下愚钝,多谢夫人点拨!一切皆听夫人之言。”

于是,一场危机化开。

当刘都尉一行人马扬尘离去的时候,众百姓都是跪地伏首呼喊:“夫人真乃菩萨下凡哪!多谢夫人再造之恩!”

慈贞夫人连忙曲身道:“乡亲们快快请起!如此大礼,老身可受不得,可受不得!莫要折煞老身!”

//////当所有饥民都领到粥以后,都回了各自住所。此慈贞夫人和儿子吕孝青便栖息在帐篷里,外面是一堆武者守卫。

天气虽然炎热,但帐篷里亮着南海水灯,让人并不觉得闷热。

吕孝青盘坐于席上,面对着一面铜镜。而慈贞夫人则跪坐在他背后,左手握着他的长发,右手拿着木梳正在轻轻地梳理着发丝。显得优雅而端庄。

她侧着头,目光柔情地看着儿子。温柔地问:“笑笑,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吧?”笑笑是吕孝青的乳名,他幼年爱哭,妙贞便给他取了个笑笑,鼓励他坚强乐观一点。这几十年来,她一直没有改掉这个称呼。她喊起来的时候前一声长,后一声短,显得倍显亲昵。

“没有呢,娘亲。一路来得顺利的很。不过娘亲啊,您能不能不叫我本名啊,笑笑这个名字像女孩子似的,我都是男人了,现在叫我笑笑容易让人笑话。”吕孝青鼓鼓嘴道。

慈贞夫人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,嗔道:“叫笑笑怎么了?娘亲觉得很好听啊,这是娘亲给你取得,就是希望你能坚强乐观一直伴着你。这个名字你小时候不知道有多喜欢呢!怎么了?长大啦!就开始嫌弃娘亲给你取得的名字了?”

“娘亲误会了,笑笑哪里敢!您喊一声笑笑,儿子在千里之外,都能应您!”

吕孝青龇牙笑答。

慈贞夫人噗嗤一笑,嗔怪道:“贫嘴!”。然后又抚了一下心口,望着镜中的爱子道:“平安过来就好,你在路上的这几天,娘亲一直都提心吊胆的。”

“孩儿不孝,让娘亲担心了。”吕孝青回头歉意地看了看了她道。

慈贞夫人嗔道:“别动,转过头去,刚刚梳好的头发,你这一动,又要乱了。”

待他转回头去,她一边将头发挽成发髻,戴上发冠,一边叹道:“你是娘的心头肉,心肝宝。娘不担心你担心谁呀!你一不在娘身边,娘的心和魂都吊在了你身上。”

吕孝青嘿嘿笑道:“娘亲的苦心孩儿明白,从现在到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娘亲!”

慈贞夫人浅笑道:“为娘自然知道我儿孝顺嘛。”说着便紧挨他坐下,笑敛去意,有些严肃地问道:“你祖父母的身体可好些了?”

吕孝青道:“一切按照娘亲的安排,祖父母由淑君在照顾。身体和往常一样,没有变化。”

慈贞夫人松了口气地道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为娘离家这段日子,心里可是紧张的很,生怕家中出了什么差错,若是公婆身体有恙,那我这罪过可就大了。”

吕孝青劝慰道:“娘亲莫要累了自己,又照顾家里大小事,又接济民间疾苦,孩儿看得都心疼。家里有淑君在,娘亲在这里大可放宽心。”

慈贞夫人道:“有她在,为娘自然放心,但是那一份紧张还是要有的。”

“孩儿明白。”

她话锋一转,浅笑道:“话说回来,淑君可真是个好女人啊!自从她加入吕家后,什么事情都做的妥妥帖帖的,对谁都不曾怠慢过。娘亲可告诉你,你可不要负了她啊!”

吕孝青拍拍胸脯,傲然道:“那怎么会!我和淑君可是江湖人称”萧剑侠侣“呢!她是贤娘子,我是孝郎子!金童玉女的一对嘛!”

“这般志得意满!羞不羞啊你?”慈贞夫人调侃道。她说着便顺手提起茶几上的茶壶,往茶杯里倒了杯热茶,端起茶杯往里轻轻吹着气。顿了顿,道:“不过你们夫妻之间这般恩爱和睦,为娘看在眼里,也着实欣慰。”

吕孝青笑道:“还不是母亲教导有方嘛!”

“你呀!也不能光想着儿女私情,也要顾着家中事业。”

孝青道:“母亲说的是。”

慈贞对杯中吹了一会气后,用舌尖试了一下茶水温度,感觉刚好合适。便端起茶杯喂到爱子嘴边,吕孝青习惯性而自然地喝了起来。慈贞斜觑了他一眼,温婉一笑道:“慢点喝,没人和你抢。这是雪莲茶,一次不可多饮。”

饮了一口茶后,回味着口中甘甜,吕孝青不禁心里暖洋洋的。动容道:“不瞒娘亲说,娘亲这般温柔体贴,不知父亲几世修来的好福气,才能娶到娘亲这般貌美贤淑的妻子!”

慈贞夫人的脸颊立时有些绯红,笑着嗔怪道:“瞧你这嘴,跟抹了蜜似的。

竟然编排其为娘来了!“但又听他提到已经亡故的丈夫吕伯远,心下不禁又是一痛,神情顿时有些黯然。

吕孝青见母亲如此,心知自己提到父亲又惹娘亲想到伤心事了。暗骂自己嘴快!他便微微侧身,两手房子在母亲的肩膀上,便轻轻揉捏起来,岔开话题道:“对了,娘亲这些日子在这里待的如何?”

慈贞夫人摁下脸上的一丝神伤,叹道:“现在三郡饥荒,饿殍遍野。光我们这些物资无异于杯水车薪,救了这个,又饿死那一个。娘虽然想救所有百姓,可毕竟心有余而力不足!”她的眼神看起来像是一只哀伤的大雁。

吕孝青安慰道:“娘亲莫要伤悲,我们力所能及,问心无愧就好,一切还得看朝廷和天命!”

“是啊。彻底解决这场危机还是看朝廷和美后娘娘,只是娘娘久居深宫,三郡民生之苦下面那些奸佞不会真正让她了解。”慈贞夫人无奈地望着对面的铜镜。

她顿了顿,似乎又想起来了什么。抬起头仔细地看着儿子,道:“笑笑,美后这次诞辰,你去安京朝拜,可以借此机会面见美后,向她陈情三郡实情。”

“美后的诞辰不去也罢!去奉承一个吸取民脂民膏,贪图享受,踩在百姓头上的女人,我吕孝青做不到!她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贤良淑德的大美天后娘娘了!”

吕孝青的表情有些愤慨。

慈贞眼神一变,有些严肃地道:“笑笑,你怎说出这种大逆不道话的呢?美后娘娘是魏国皇后,贤德圣洁,你切勿听风是雨,误辩是非。现在魏宫烟雾缭绕,真相疑云密布,你爹爹都看不清,谁又能真正窥清其中黑白呢?天子都有天子的苦衷,娘娘自有娘娘的无奈。”

然后她又柔声用温和的语气说:“这话啊,按照在平时,娘亲只是放在心底揣摩,一句也不会说出来,只是在你面前提一提。你要记住在外面一点要安稳做人,谨言慎行。你记住了吗?”

美妇的一席话是先紧在松,先严在柔。吕孝青听得娘亲的训导,心里没有一丝反感和抵触,他听得受用无比。他能从娘亲简单的话语里真切的感受娘亲那对自己深沉的爱。他细声道:“娘亲教训的是,孩儿记住了。”

慈贞夫人微微一笑,轻轻搂住儿子的脖颈,脸颊在他的肩头,满面柔情地道:“听话就好,这才是娘的心肝宝,娘亲只盼天下太平,我们一家也平平安安的。为娘这下半辈子也知足无憾了!”

“娘亲,孩儿明白您的一片苦心”吕孝青感动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