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东云梦谭_分节阅读_36(2/2)

顾翼默默听完,平静深呼吸,吐出微风一样轻渺的喟叹:“我也想走正道啊,可是那至少还得花上两三年才有成果,我怕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。”

“什么啊?怎么会说这种话?”

孟想有些吃惊也有些警觉,直直打量他,突然很惶恐,生怕看出什么端倪来。一脸凝重的呆样惹得顾翼噗嗤发笑,逗狗似的揉弄他的头发,朗声说:“我开玩笑的,你不希望我去夜店上班,那我辞职好啦,可是妈妈桑对我挺好的,我得等他找到人顶替我才能走,估计还要再等一个月吧。”

孟想胸口打鼓,手指放在头顶他摸过的地方用力挠了挠,赧然嘟囔:“我是为你好,人就是要行得端做得正,等将来老了回忆起往事才能够问心无愧,不使子孙后代蒙羞。”

“哈哈哈,你以前是学校的团支书吗?这么会做思想工作。那我这种当过牛郎卖过身的人是不是已经没救了?”

“不是。”

孟想毫不理会顾翼是否在抬杠,直言正色说道:“人生在世难保不会走错路,一不小心踩进泥坑里,只要能及时**往对的方向走就不用自卑,也不要怕别人的苛责,因为能理解你苦衷的人自然也会包容谅解。”

说完才发觉这些话过分政治正确,怕被误会成假道学,连忙拘谨解嘲:“我就是想劝劝你,不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批判,我这人平时也不爱教育人,自己都还没活明白呢,哪儿配管别人……”

顾翼静静地笑,夜的万种柔情尽在他的眼底,今夜天清月朗,可惜满地霓虹令月亮失辉,像个褪色的镀金纽扣,颜色陈旧,但孟想在顾翼脸上看到另一种皎洁,既诱人又逼人,进而想起不久前的床笫之欢,想起他各种缠绵婉转娇柔妩媚的艳丽姿容,想起他在自己怀里挣扎喘息时的楚楚可怜,心猿再次拴不住意马,担心擦枪走火做出什么越轨的事,匆匆搜出些话来岔题。

“我邻居帮我介绍了一份工作,是去一家专门学校教素描,下周三就开始上班了。”

顾翼惊喜:“那很好啊,你本来就是美术专业的,现在学以致用,总算没荒废过去的学业。”

接着询问了学校的名称和地址。

孟想憨直地说:“我还没给人当过老师呢,不知道能不能教好学生,好在那个学校的生源大部分是退休老人,跟他们打交道应该比跟小孩子轻松。”

顾翼安慰:“日本的老头老太非常尊师重道,一定会和你相处得很好。”,稍后又问他能不能允许自己去他的课堂上旁听。

“你也想学画画?”

“不是,我想看看孟桑当老师是什么模样。”

“哈,那有什么好看的,还不就这样。”

“不会啊,你长这么帅,要是穿上正装往讲台上一站,一定更神,就让我瞻仰一下你的风采嘛~”

顾翼哄起人来就像嚼甘蔗,话渣都是甜的,孟想一边害臊一边飘忽,不多久缴械投降,笑闹过后惊觉二人已倚肩相靠,顾翼身上的幽香丝线般钻进他的鼻孔,勾出一记喷嚏。

“你冷吗?”

“不、不是,鼻子突然有点痒,我说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?”

孟想未雨绸缭地为定力设防,他的确已在肉体上接受了与顾翼亲近,但心理上依然抗拒,总以为那是自己最后的底线,守不住人生就会垮塌,陷入不可把控的漩涡里去,因此还须尽可能地保持距离。

顾翼可能看出他在逃避,却假装糊涂,头一扬,擅自歪倒在他膝上。孟想的心狂跳起来,肋骨如同地震中的房屋瑟瑟发颤,大大妨碍了呼吸。顾翼心安理得爬着,像爬在自家的眠床上,半点不见外,喃喃地撒着娇,央求更长的停留。

大江先生介绍的学校在新桥,路程不算远,孟想午后前去报道,和校方签订了劳务合同,下午1点半正式上课,学生一共35人,半数以上是老者,教室里黑黑白白的脑袋参差错落,酷似一盘围棋,大江先生也在其中。

上课铃响后,顾翼也来了,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和学生们一道向孟想行礼,令他哭笑不得。这个素描班已开办一年多,现在他接替上一位老师,教授一些高中级技法,先现场示范勾勒人的五官,讲到细节处说:“为了让大家有比较直观的了解,我想邀请一位同学担任模特,愿意的请举手。”

学员们还在犹豫,顾翼已像通讯天线唰得举高手,看到他小太阳似的笑容,孟想也不由自主笑开花,叫他到教室中央来。